王鼎鈞的山水 - 左心房漩渦 @ 艾爾文的攝影寫真

高中的時不喜歡念教科書，不管是物理、數學或是英文都是興趣缺缺；奇怪的書倒是看了不少，火星上的人類學家、錯把太太當帽子的人這兩本科普讀物都是那個時期讀的。

最近翻翻舊書，竟然發現有「作文十九問」、「作文七巧」這兩本講作文的書，閒來無事把它當小說來讀，讀來真是驚呼連連，像是九彎八拐翻棱越嶺後，突然發現眼前出現了巍巍大山壯麗的景色，既高且遠，讓人又哭又笑。笑的是，人生遇此美景，夠了；哭的是，山頂又高又遠，行已至此，也夠了…

作者王鼎鈞的文章真的會讓我有這種感覺，字句凝鍊卻又不凝滯，像是坐在小船上，順著筆峰，輕輕劃過白雲流水。文字可以讓人這麼舒服，佩服。

最近讀的是王鼎鈞的「左心房漩渦」，在「山水」這篇有段文章令我感觸很深：

若干年前，我們錦繡河山的彩色照片風行一時，大大小小我收很多，可以說五嶽俱全，三江皆備，廬山的橫嶺側峰，更是不一而足。乍見初逢，喜多於愁，看久了，就覺得畫上缺少一點什麼。你道為何？那些畫面全是空鏡靜景，沒有一個遊人！

還記得當年在華山的旁邊經過，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天外三峰，仙人一掌，而是那高傲的公路下面卑微的便道上，一輛一輛獨輪車，上面放著一袋一袋糧食，由一個一個農夫推著，到什麼地方去繳納。這一列車隊好長，恐怕公路有多長它就有多長吧？推車的人，赤著上身，貓腰虎步，脊椎隆起抖動，如鎖身的鐵鍊，車隊有多長，這條鎖鋉也有多長。這種獨輪的車軸在轉動的時候會發出急迫的響聲，路遠載重，它的響聲激昂，把整個車隊響成無數悲嘶的蟬，這是我記憶裡的華山。

現在想想，大部份的風景照裡，都是沒有人的？！

其實客觀來看，風景中出現了人，很容易就把原本觀注的自然風景轉到了人身上，人反而成為了主題。而人物的眼神、表情更是強而有力的，把照片中的景物融入某種情緒之中。想像一下，漫步森林之中的遊人表情，仰頭微笑和低頭無語的神情，是不是完全改變這座森林的氣氛呢？

接著主觀來看，其實要控制「人」在風景中的位置，是有點困難的。有些地方難以到達，有的人又常常不聽使喚。要用現場的路人，真的是難之又難。而拍風景的人，也很少帶模特兒出門吧？

不過，「難」這個字通常也代表著機會。在一個常常插滿五十隻腳架的地方，怎麼樣和別人的相片做出區隔，我想，人物的畫龍點睛或許是一個方法吧！